老天鵝看影劇

《無間警探》(True Detective)是HBO在2014年推出的犯罪懸疑劇,一開播便備受好評,精彩又複雜的內容更引爆網路上的討論與臆測。故事開始於在2012年時路易斯安那州警方詢問兩名已離職多年的警探Marty Hart(Woody Harrelson飾演)與Rust Cohle(Matthew McConaughey飾演)關於一件17年前的兇殺案,一具被蒙著眼睛的女屍全身赤裸以祈禱的姿勢跪在大樹前,頭上被戴上了一對鹿角狀的「皇冠」,身旁還散落著樹枝編成的鳥籠狀物體。當時家有妻小、個性外向的Marty與剛調來兇殺組三個月、沉默寡言的Rust這對看似格格不入的組合便著手調查這個案件,《無間警探》全劇為夾雜現代兩名主角的自白及當年畫面所交織成的故事。

在17年前的1995年,不但兩位主角的外貌與現在差異極大,當時警方的辦案風格也與現在大為不同。沒有先進的設備及鑑識技術,對兇殺案毫無頭緒的兩位主角能做的便是到處訪查,從一開始相關的其他失蹤案下手,一路追查線索、仔細推敲,有幾分證據便說幾分話。中文劇名《無間警探》可能會讓人誤以為是充滿精彩刺激的動作場景,但實際上如其英文劇名「True Detective」,大部分時間都圍繞在Rust與Marty的辦案過程與各自生活上的掙扎,隨著案情的深入雙方的人生也面臨挑戰,而路易斯安那州的沼澤與處處可見的煉油廠也增強了本劇抑鬱及頹廢的氣氛。

Rust Cohle在劇中一開始便是個標準的怪人,信奉虛無主義的他滿口都是讓Marty無法理解的哲學言論,他認為人生是沒有意義的,人類只是「有感覺的肉」,而「希望」只是種自我欺騙。Rust在轉調到路易斯安那州工作之前曾從事緝毒工作,由於失手殺了一名毒販,他被迫擔任四年的臥底緝毒探員作為免獄的交換,在那段時間他染上了毒癮,導致他後來時常被幻覺侵襲,而他年幼的女兒在一次車禍中喪生,家庭破碎的悲劇讓他留下永遠的傷痛。雖然Rust私生活一團亂(或者應該說他已失去正常的私生活,全被工作佔據),敏銳的觀察力讓他成為一名優秀的探員,總是能在細節中發掘線索。為了調查裸屍Dora Lange的兇殺案,他與Marty從其他失蹤案中找出關聯,追查到一名曾是Dora Lange前男友獄友的Reggie Ledoux,誤以為Reggie Ledoux就是唯一嫌犯的他們,在Reggie伏法後享受了短暫的風光及幾年的安穩生活,然而七年後Rust從另一名殺人犯口中得知當年這案件的真兇仍逍遙法外。

另一名主角Marty Hart則與他的夥伴相當不同,處世圓滑的Marty在警局裡人緣極好,他與老婆Maggie(Michelle Monaghan飾演)及兩個女兒居住在標準美國中產階級的房子,擁有一個看似完美的家庭、一副「正常人」的他總是無法苟同Rust對世事悲觀的思想,然而即將步入中年的Marty的生活卻也是充滿了各種問題,他先是愛上了年輕又火辣的法院書記官Lisa Tragnetti(Alexandra Daddario飾演),使他與Maggie的婚姻陷入危機,後來雖然及時挽回了Maggie,卻也讓這段婚姻埋下了芥蒂。在他與Rust「正當防衛」下殺了嫌犯Reggie Ledoux後,原本以為生活將重回軌道的Marty卻又開始面對新的問題,包括了大女兒的叛逆期,以及與多年前見過面的雛妓Beth的再次相遇,又使他的婚姻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無間警探》圍繞在這兩位警探的故事,並仔細刻劃兩人之間的合作關係,從一開始的不信任到後來成為夥伴,又因為Maggie的挑撥而反目成仇,到最後2012年為了追查案件的真兇而重聚首又共患難,才證明了彼此才是最懂對方的好友,中間的轉變道盡了17年來命運對兩人的試煉。

犯罪手法帶有宗教意味的精神病殺人犯題材在各種電影及影集作品中不勝枚舉,《無間警探》在這部份的描寫並不算特別優秀,真正能讓本劇在其中脫穎而出的是《無間警探》所傳達出特殊的哲學、宗教甚至是性別的思想。在第一集中我們便知道Rust是個十足的虛無主義者,從他口中說出對於人生、死亡、信仰甚至是時間的想法使本劇顯得與其他的警匪片非常不同。此外,雖然《無間警探》是關於兩個男人的故事,本劇卻也透過他們身旁的女人更加凸顯這兩個角色的個性,Rust的陰鬱個性便是來自女兒的死去及妻子的離去,而女人對於Marty的影響更是明顯,他對於Maggie勾引Rust及大女兒Audrey與兩名男生上床的行為都非常憤怒,然而他自己卻頻繁偷吃,相繼與Lisa及雛妓Beth發生關係,這也是導致他生活分崩離析的原因之ㄧ。

宗教的探究在劇中也相當重要,從片頭處處可見的十字意象便可見一斑。Rust與Marty在信仰上的看法非常分歧,看似無神論者的Rust曾說他認為人類需要信仰以獲得慰藉是一件多麽荒謬的事情,但到了本劇結局時,經過瀕死經驗的Rust有了些許的轉變,與Marty仰望星空時的他提到他在「黑暗中」感受到了女兒對他的愛,體會到了這樣的愛並不會因為死亡而消失,雖然Rust並沒有因此重拾信仰,但這樣的體悟或許可以幫助他走出喪女的傷痛,使他對人生有更正面的想法。

Nic Pizzolatto編劇的非線性敘事方式是本劇的一大特色,穿插現代2012年及十七年來的畫面讓觀眾如同劇中偵探,必須一步步抽絲剝繭才能得知故事的全貌,尤其2012年面對警探盤問的Rust、Marty及Maggie都在保護自己的情況下做出與事實不符的陳述,搭配上當年的真實畫面令劇情的張力更加充足。而本劇也很罕見地八集都由同一個導演Cary Fukunaga執導,使《無間警探》在拍攝上得以呈現更具特色的手法,其中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便是在第四集Rust臥底時交出了一段長達六分鐘一鏡到底的警匪追逐戰,這段毫無剪接、貨真價實的橋段可以說是電視史上極為少見的傑出之作。

《無間警探》第四集精彩一鏡到底片段:

富含宗教意味的劇情及緩慢而縝密的辦案過程使本劇有些《火線追緝令》(Se7en)及《索命黃道帶》Zodiac的影子,但《無間警探》的野心並不比前兩者小,由17年來兩名主角的人生歷程探究許多深入的議題,而隨著他們對於辦案執著的增加,善與惡之間的界線也變得模糊,Matthew McConaughey及Woody Harrelson出色的演出毫無疑問令這點的火力更加強大。有趣的是,編劇在劇中留下了許多伏筆,即使到最後仍沒有明確的解答,例如結局時雖然兩位主角找到了幕後真兇Errol Childress,但其背後Tuttle邪教家族的關聯仍然是個謎團,而Yellow King與Carcosa背後的意義也沒有完整交代,或許就像Rust在第五集中所說的:「這世界充斥著解決不了的問題。」(This is a world where nothing is sol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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