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鵝看影劇

《謀殺綠腳趾》(或譯大保齡離奇綁架,The Big Lebowski)是名導柯恩兄弟(Coen Brothers)在1998年推出的喜劇電影,作為這對天才導演用《冰血暴》強勢問鼎奧斯卡後的下一部作品,《謀殺綠腳趾》在剛上映時評價褒貶不一,票房也不出色,但現實世界總是有辦法比電影更加戲劇化,這部黑色喜劇在上映幾年後漸漸開始獲得好評,甚至成為一部經典的邪典電影(Cult Film),現今已普遍被認為是柯恩兄弟最出色的作品之一。

《謀殺綠腳趾》的劇情圍繞在一名居住在洛杉磯的中年大叔Jeffery Lebowki(Jeff Bridges飾演),熱愛保齡球的他總是自稱「The Dude」(中文時常被翻譯成很傳神的「督爺」),他喜歡跟好友Walter Sobchak(John Goodman飾演)與Donny(Steve Buscemi飾演)在保齡球館裡瞎混過著遊手好閒的生活。然而一天他卻在家中被一群流氓討債,才發現自己被誤認為另一個同名的億萬富翁「The Big Lebowski」(David Huddleston飾演),後來The Big Lebowski因為年輕的老婆被綁架而委託The Dude幫忙交付贖金,但他的好麻吉Walter心中卻有另一套瘋狂計畫,如同柯恩兄弟多數的電影,故事中間發生許多離奇的事件,造成多方人馬追逐這批贖金。

既然是一部喜劇,《謀殺綠腳趾》該有的笑點完全不會少,片中鮮明的角色、荒謬的劇情及無厘頭的台詞都在柯恩兄弟一貫的幽默感下被發揮得淋漓盡致,暴力、低級又髒話連篇也是本片的一大特色(據統計,本片出現了292次的Fuck與其變形字),而本片最爆笑的地方都是在The Dude遇上其他角色時所發生的互動,例如在家中被討錢、與Walter交付贖金時在車上的爭吵、與Maude的初相遇等,如同周星馳的喜劇電影,《謀殺綠腳趾》幾乎每一幕都令人津津樂道。

主人翁The Dude毫無疑問是本片的靈魂人物,這位遊手好閒的保齡球愛好者喜歡邊泡澡邊聽鯨魚唱歌,也喜歡躺在自己最愛的地毯上聽球賽的錄音,年近半百卻過著嬉皮生活的他總是穿著招牌的針織毛衣、睡褲並且大麻不離手。雖然他與家中獎狀當壁紙的億萬富翁The Big Lebowski名字相同,他們的個性與生活卻是完全相反,The Dude沒有老婆、沒有錢甚至沒有工作,連去超市買牛奶都要開一張不到一塊錢的支票,但他的生活卻過得比The Big Lebowski還要快樂。他在片中雖然沒有任何英勇的舉動或是拯救世人的雄心,但他的單純與知足卻讓他成為觀眾心中的英雄,尤其片尾一句「The Dude abides.」所展現出順其自然的態度充滿了禪意,他對人生中遇到的「全倒與洗溝」都欣然接受,令人聯想到老莊思想的智慧。柯恩兄弟在《謀殺綠腳趾》中創造了The Dude這樣影史上獨一無二的人物,而在Jeff Bridges的精湛演出下也讓這個角色成為他的生涯代表作。

除了主角Jeff Bridges之外,本片其他主要演員也都非常搶眼,其中當然不得不提John Goodman,在他的詮釋下讓這個重視規則、沉浸在過去的退伍軍人Walter與隨性的The Dude成為極為互補的組合,而John Goodman與Jeff Bridges之間絕佳的默契也在片中嶄露無遺。飾演最重要女角色Maude的Julianne Moore在片中的演出也非常出色,最令人拍案叫絕的就是能在快速又嚴肅的台詞中展現荒謬的喜感(例如經典的「Vagina.」)。而飾演The Big Lebowski助理Brandt的Philip Seymour Hoffman雖然角色很小,但他在泳池旁被Bunny的大膽言論弄得尷尬大笑的演出也讓人印象深刻。除此之外,其他片中小角色例如Donny、Jesus、The Big Lebowski甚至是吧檯牛仔的演出也都相當成功,令人驚訝的是,參與這部喜劇的演員中就有三位在之後成為奧斯卡影帝或影后,可見演出陣容堅強的程度。

《謀殺綠腳趾》的畫面風格明亮又前衛,十足展現了90年代的流行文化與洛杉磯的活力,此外柯恩兄弟也在本片中使用了兩段相當迷幻的超現實夢境,第一段是The Dude在洛杉磯的夜空中飛行,發現地毯「被騎走」的他突然被手上的保齡球拉下天空,下一幕卻意外鑽進了一顆滾動的保齡球裡。第二個夢境則是發生在他被A片大亨Jackie Treehorn下藥後,這個經典橋段混合了保齡球、波斯灣戰爭、Maude還有三個穿紅色緊身衣的虛無主義者拿著剪刀準備剪掉他的「Johnson」。本片透過這些夢境表現The Dude心中最純粹的喜好及恐懼,而且夢中每一幕都可以在現實中找到相似的地方(例如The Dude在夢中穿的白色工作服與Maude播放的A片男主角穿著類似,以及Maude工作室牆上有掛一幅紅色背景的大剪刀畫作),基本上就真的是The Dude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雖然有數不完的經典場景與對白,但真正能讓《謀殺綠腳趾》顯得如此特殊的原因可能是在於本片獨特的劇情架構,通常一般電影的轉折都在於角色面臨困難或是挑戰後所做出的決定,並帶到事件的後果以及角色的成長,但在本片中卻不見這樣的公式。The Dude在片中一開始所面臨的挑戰僅僅只是自己心愛的地毯被糟蹋,而在本片後半段觀眾得知其實Bunny根本沒有被綁架以及裝贖金的箱子也是空的時,才發現其實片中角色所做的一切可以說都是白忙一場。

經過這樣瘋狂卻又無關緊要的旅程後,到了結局時除了Donny死去及Maude懷孕之外,其他角色都回歸到他們原本的生活,而在之前的劇情中所丟出的許多疑問例如贖金、地毯甚至保齡球錦標賽的結果都沒有被交代(以電影術語來說,片中地毯及贖金都可以被歸類為「麥高芬」),主角The Dude照樣與Walter上保齡球館、照樣喝白俄羅斯、照樣沒有女朋友,幾乎所有的人事物都跟本片剛開始時的狀態一樣,這點可以說是《謀殺綠腳趾》最與眾不同的地方,而其根本的原因在於主角The Dude是一個完全缺乏「動機」的角色,他對權力、愛情、金錢都沒有真正的興趣,從頭到尾真的只是想要回他那張「跟房間很搭」的地毯而已,自然不會有任何的角色轉變或成長,跟大多數電影中主角都會在最後學到某些人生大道理比起來,這樣的劇情架構反而成為最好的安排。

《謀殺綠腳趾》能在上映多年後成為經典並引起影迷儀式般的崇拜也是實至名歸,片中所有的演出、音樂、攝影都是無庸置疑的一流水準,柯恩兄弟充滿幽默又不落俗套的劇本塑造出的鮮明角色加上片中無厘頭卻又琅琅上口的對白,使本片在多年下來累積了廣大死忠影迷並成為最具代表性的邪典電影之一。雖然The Dude懶散、邋遢又沒有目標,但他看似消極的人生態度在某種程度上才是積極享受人生的表現,也難怪能引起新興人生哲學「Dudeism」及常態性慶典「Lebowski Fest」的出現,《謀殺綠腳趾》在文化上產生的影響可能是柯恩兄弟所始料未及的。

本站評分: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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